6月30日晚,澳门大学哲学宗教学系、吉林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王庆节教授做客彩票投注平台
“侯外庐学术讲座”第548讲,做了题为“汉语哲学、思想词的涌现与‘从中国来的哲学’”专题报告,彩票平台排行榜
及外校老师学生50余人听讲。本次讲座由张学广教授主持。
王庆节教授首先指出本次讲座的背景,即新世纪以来,中国哲学学界关于中国哲学如何在新的历史文化条件下实现创新性的突破,经历了从“中国哲学的合法性”的论争到如今对“汉语哲学”之可能性的探讨。面对这样的讨论,王教授试图在对汉语哲学两种主流观点进行批判性综合的基础上,指出其共同取向在于:在未来开放性地具有“在地全球化(loca-global)”特质的世界哲学的目标下,做“来自中国的哲学”,而非做“在中国的哲学”。本次讲座的核心视角将通过考察美国实用主义哲学和海德格尔哲学两个原创转化的案例,说明一种哲学获得其世界性的普世合法地位的标志,不在于对“先天性”或“超越性”的普遍权威的膜拜,而在于从自身活生生的且独特的生活世界的历史文化经验中,并通过对参与生成且对之反思的语言载具的使用经历中,自发生长并熔铸出独特而不可替代的核心“思想词”。而当前汉语世界“天下”“生生”“亲亲”“感动”“示范”等词的涌现,可被视为是“从中国来的哲学”正在“说出”和“做出”的标志。
随后,王庆节教授回顾了近10余年来对于“汉语哲学”的探讨,学界对此大致形成了两种相互关联但又侧重迥异的观点,即“汉语世界的哲学”与“汉语载具的哲学”。“汉语世界的哲学”将“汉语哲学”锚定在“汉语生活世界”及其“生存论经验”之上。这种观点强调,汉语哲学的合法性源于它能揭示并回应基于此一世界中所面临的普世性的人类问题。所以,“汉语世界哲学”的问题意识是生存论导向的,它主要关注哲学思想得以发生的源泉。“汉语载具的哲学”则更突出“汉语”本身作为哲学“载具”的存在论事实,主张一切以汉语为载具进行的哲学运思,无论其内容如何,都已构成“汉语哲学”的现状事实,强调语言本身作为思想不可抽离的“肉身”和结构。换句话说,任何形态的哲学思想,都离不开所使用的或在其中生根生长的语言本身。两者的分歧显而易见,但二者却共享一个深刻的共识,即它们都反对那种将“中国哲学”视为一种囿于地域、语言、文化或历史的特殊思想史研究,反对仅仅做“在中国的哲学”。 这种共识本身已经超越了“旧瓶新酒”式的普遍性与特殊性之争,将问题从“合法性”的静态辩护,推向了“如何做”的动态实践。
在这样的背景下,王庆节教授借用自创的“思想词(thinking-words)”概念,指出一种开放的、走向未来的作为“汉语哲学”的“来自中国的哲学”,若要获得某种“在地全球化”(loca-global)的品格和身份,其关键就在于能否在开放、动态以及在多元文明碰撞中生成的“生活世界”自身独特的生存论经验与语言结构中,生长出不可替代的核心“思想词”和“思想词群”。他进一步指出产生思想词的三重对话场景:日常性对话、论辩性对话和启示性对话。而“思想词”的真正生命力,就在于它能够经常同时游走于这三种对话之间,而不是固守于任何一种。它从日常性对话中汲取源发的力量,在论辩性对话中接受理性的锤炼,经由启示性对话向更广阔的他者敞开。
随后王教授指出美国经典实用主义哲学的诞生与发展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从“在美国的哲学”成功转变为“从美国来的哲学”的清晰范例,认为美国哲学的“思想词”:“实用”与“实验”的诞生从根本上转换了哲学的发问方式。思想首先不再是或不仅仅是沉思冥想,推理论证,而在本质上成为一种怀疑、探索、发问、提出假说、验证纠错的科学实验程序。与此同时,“活的怀疑”取代了笛卡尔式的书斋沉思,成为思想的开端;“信念的确立”取代了对终极真理的占有,成为思想的目标;而“可错主义”则取代了追求绝对无误的知识体系的雄心,使知识始终向未来的修正与探究敞开。而这一系列核心“思想词”的涌现与聚集,构成了美国实用主义的核心话语体系,赋予了美国哲学不可替代的身份和品位。从此,当人们讨论哲学问题时,美国哲学不再是欧洲哲学的亚流,不再是“在美国的哲学”或“在美国的欧洲哲学”。
王教授进一步谈到海德格尔通过“熔铸”思想新词为开启“另一开端”之思做准备的尝试。为克服统治西方两千年的形而上学,重新发问“存在问题”的疑难,海德格尔认为,必须从语言入手,进行一场“铸造”新词运动,从而为开启思想的“另一开端”进行准备。海德格尔的方法主要分为三种:其一,挖掘核心词的源生性的“词源”力量,让老根发新枝;其二,借用并提升日常语汇为思想词;其三,利用德语的构词特点,通过连字符锻造全新的复合词,将动态的经验过程凝结为词语。而这些被“熔铸”出的思想词,不是对既有概念的重新定义,而是试图将语言本身从陈述性、表象性和对象性的牢笼中解放出来,使其成为存在本身的“家园”。教授指出,海德格尔的努力向我们展现,任何一种根源性和根本性的思想创新,必然伴随着一场语言革命。它不是创造或建构一套新的术语体系,而是在与古老或异他传统的激烈碰撞对话中,在活生生的生命与生存经验的激发下,“涌现”出一批能够重新照亮我们与世界关系的核心语词。
王教授基于以上两个实例分析,认为一种哲学要获得其世界性身份与生命力,关键在于能否从自身独特的生存论经验与语言结构中,自发生长出不可替代的核心“思想词”。教授将其用于比照汉语哲学,认为其作为“从中国来的哲学”,首先和主要不是靠“沉思”“冥想”来论证和推理的,而是依托着“说”和“做”让之“涌现出来”的。他最后总结指出,思想词的“涌现”是一个自发竞争、自然选择的过程。它们来自思者们对古今中西问题的切身感受与独立思考,而非权力的考量和人为的规划。这个过程必然是历史中的、漫长的、试错性的、充满张力的。但正是这种“可错主义”式的探索,这种基于活生生怀疑和信念确立的“做哲学”的实践,才是“从中国来的哲学”的真正生命力所在。
